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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20章你可信我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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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20章 你可信我?

北堂戎渡說著,目光看向北尊越方向,輕聲繼續問道:“你說丟了的東西,卻在她那裏被我見到了,爹,你和我說實話,你和宋翩翩,是不是有過什麽?”北堂戎渡一面說著這些話,一面用目光深深打量著不遠處的北堂尊越,似乎是想從男人的面孔上探究出什麽東西一般。

這番話一出,殿中頓時靜得出奇,只聽見外面傳來的陣陣風雨之聲,北堂尊越萬萬沒有想到北堂戎渡會問出這麽一個問題,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之外,因此饒是此時他周身不適,精神憊懶,面上也仍然露出了微怔之色,一時間倒也沒有立即做出什麽反應,北堂戎渡見狀,心中卻是一動,以為北堂尊越這就是默認了此事了,只不過不太好向自己坦誠道出罷了,畢竟身為父親,卻碰了兒子的女人,這絕對不是一件光彩的事情,況且兩人之間還不僅僅只是父子,更有一層情人關系……北堂戎渡想到這裏,晶瑩的指甲慢慢刮了一下掌心,薄唇微抿,心中雖然肯定是覺得不太舒服,但由於對北堂尊越的感情非同一般,因此到底還是把這點兒不舒坦給壓了下去,覺得就此揭過去也沒什麽大不了的,於是故作輕松地一笑,眼睛看向不遠處的北堂尊越,停一停,道:“其實這也不算是什麽大事,我不介意……咱們不說這個了。”

然而此時北堂尊越卻已經凝神看了過來,目光當中有著某些深沈且捉摸不定的東西,他看著窗畔的北堂戎渡,深深凝眸,心底就突然生出了一股冰冷,先前的怔驚慢慢被一絲寒意所取代,卻仍然只是波瀾不驚地望向少年,眸底有著意味不明的暗影,同時那兩道長至入鬢的英挺軒眉也逐漸微微揚起了惱怒之氣,其中亦多了幾絲飄忽,此時此刻,殿中這樣靜,北堂尊越只覺得心中遏止不住地湧起一陣陣的怒氣,他並不在乎自己被人誤會或者冤枉,但是他卻不能夠忍受北堂戎渡不相信自己,因此北堂尊越看了北堂戎渡一會兒之後,忽然微微擡首,面上變得有些冷峻,如罩微霜一般,卻只是用了那樣雲淡風輕的口吻,淡得讓人差不多聽不出任何帶有傾向性的情緒來,依稀略一沈吟,然後就露出沈靜的神色,平聲慢慢說道:“……怎麽,你認為,本王動了你的女人?”北堂尊越說話之際,狹長的雙目當中一瞬間閃過怒氣,但很快,就又轉而換上了一副淡然的神情,只低聲繼續去問道:“……你真的這麽想?嗯?”

殿外的雨聲似乎更大了些,幾聲悶雷聲隱隱自遙遠的天邊傳來,十分壓抑的模樣,北堂戎渡看見父親這個樣子,一楞之下,不免就有些意外了,修長的如玉手指下意識地刮了一刮軒窗上雕刻著的精美花紋,一面快速地在心中忖度了一下,暗道莫非是自己一開始就想錯了,誤會了北堂尊越不成?思及至此,一時間倒是忽然就不知道自己應該說點兒什麽了,另一廂北堂尊越的兩顴卻隱隱泛過一絲帶有灼烈意味的潮紅,似有若無地扯動了一下嘴角,縱使眼下心中寒涼如水,也還是極力地保持著表面一副平靜的樣子,只用了一種極為覆雜的眼神看著站在窗前的北堂戎渡,滿面怒容地盯著自己的這個孩子,壓低了聲音緩緩冷笑著道:“……是了,原來你就這麽不信本王,嗯?”說話間,一只擱在被子裏的手已慢慢攥結成拳,幾乎都能夠聽得見指節時不時的輕微‘咯咯’響聲,可見用力之大,北堂戎渡蝶翅一般的睫毛微微一顫,好象是被北堂尊越犀利的目光給刺到了,他不由得勉強一笑,一時做不得聲,只好站在原地,多少有些後悔地說道:“你別這麽敏感,我其實並不是這個意思……”北堂尊越卻只是盯著他,久久不語,忽然間就微瞇起了雙眼,從中透出幾分凜冽的寒意——原本方才周身上下還都熱得火燙,但此時卻又冷了下來,不知道究竟是因為憤怒還是失望,心中就如同憋漲著什麽東西一樣,簡直不吐不快,他從來也沒有想過,北堂戎渡竟有一天會這樣疑他!

思及至此,心頭豁然一頓,反而生出幾分空落落的意思——原來北堂戎渡,疑他如斯……北堂尊越的胸口微微起伏不定,緩緩瞥了北堂戎渡一眼,臉色也是陰晴不定地變幻著,看著不遠處站在窗前的北堂戎渡,言語之中有凜然之意,只是反覆重覆地說了兩遍:“你很好……就這麽懷疑你親生父親!”一時間怒極反笑,說話的語調似乎與往常也並無二致,只冷聲道:“既然你這麽問了,那麽本王就告訴你,你的女人,本王從來就沒有碰過一指頭!”北堂戎渡站在窗前,聞言手上當即一頓,濕寒的風從窗縫裏漏了幾許進來,帶著泥土和草木混合在一起的古怪甜腥味兒,熏得人有些煩躁,他靜默地立在當地,終於停在那裏,似乎一時間有些手足無措,也或許是覺得有幾分慚愧,耳根都微微熱了起來,心中就好象是被誰用力掐了一把,攪得亂糟糟的,又是混亂又是震動,他相信北堂尊越沒有騙他,對方應該是確實不曾與宋氏有染,原來自己一直以來耿耿於懷的私下猜測,竟然都完全只是自己單方面的貿然論斷……北堂戎渡面色微微發紅,心中的尷尬之意在漸漸彌漫開來的同時,又有幾分說不清楚的輕松味道,將一直以來存著的那塊疙瘩消了去,因此一時間停下不再言語,過了片刻,才微垂了眉眼,藍色的眼中似乎帶了幾分歉意,低聲說道:“那個……是我想錯了,錯怪了你。”

殿外雨水如註,前仆後繼地摔打在青石地上,激起了無數冰冷的水花,北堂尊越並沒有因為北堂戎渡方才的那一句道歉的話而消了氣,只是緩緩別過臉去,沒有再繼續看著北堂戎渡,削薄的唇上依稀浮起一絲微涼而了然的意味,滿腔的怒氣似乎正在被刻意地用力緩緩壓下去,卻氣息湧蕩,動了動嘴角,連連冷笑道:“好一個‘錯怪’……本王從來也沒想過,自己居然這麽不值得你去信!”北堂戎渡聽出北堂尊越的語氣惱怒而冷淡,並不像往日裏的親厚,因此心下不由得就生出了一絲隱隱的緊張之意,擡眼迎向北堂尊越咄咄逼人的犀利目光,盡量以平靜相對,面上顯現出一副歉疚的樣子,聲音也是漸低漸止,說道:“我不是想不相信你,只是……當時那種情況下,我不由自主地就那麽想了,我自己也不知道是怎麽了……”

北堂戎渡說著,緩緩走到北堂尊越床前,彎下腰就去拉北堂尊越的手,口中歉意地說道:“是我不對,喜歡胡亂猜測,你不要生氣了……我向你道歉。”他想拉北堂尊越的手原本是一個十分親密的姿勢,但眼下,彼此之間卻分明有著一層看不見的隔閡在其中……北堂戎渡伸出手去,然而他的這個動作卻是落了個空,便見北堂尊越的衣袖微微一動,就避開了北堂戎渡的手,既而在持續了片刻的短暫沈默之後,卻一把動手拎住了北堂戎渡的領子,用力扯著那整整齊齊的棕黃衣襟,狠聲低喝著說道:“……胡亂猜測?好,你胡亂猜測得很好!”說著,五指一張,就松開了那衣領,但轉眼間卻反手緊緊地扣住了北堂戎渡的右手腕,握得極緊,由於這是在北堂尊越的惱怒之下所做出的動作,因此一時間手上的力道也不由得加大了些,修長有力的五指就像是鐵鉗子一般,將北堂戎渡的手腕抓得生疼,兩個人就保持著這個姿勢僵持了片刻,然後就見北堂尊越突然徐徐笑了一下,笑得那樣凜淡,就仿佛是外面一個勁兒地‘嘩嘩’擊打芭蕉葉的冷雨,他瞇起眼看著面前的北堂戎渡,以暗若幽火的目光直視著對方,一雙鳳目就如同搖曳跳動著的冷清燭光,幽幽暗暗的,面上的神情之中似乎有著幾分索然之意,看不清他的神色,只冷笑著說道:“本王雖然向來在風月之事上面很有些荒唐,可是也還沒有到了荒淫無恥的地步,那個女人是你的,是你明媒正娶來的,本王看在你的份兒上,哪怕是動誰也不會去動她……本王還不是那個喜歡給自己兒子戴綠帽子的唐玄宗!”

殿外雨聲磅礴,大雨烏沈沈地灑落在天地之間,那種悶沈的感覺就好象是從心底一點一點地生出來的,慢慢地纏繞在心臟上,叫人多少有點兒覺得透不過氣來,北堂戎渡的手腕被男人攥得發疼,腕上被那五根手指抓著的地方甚至隱隱泛起了一痕淡紫色,但北堂尊越手上的力道卻並沒有放松,北堂戎渡自己也沒有掙紮,他自知理虧,因此只任憑北堂尊越緊握著自己的手腕,抿著唇不出聲,過了一時,才用另一只手扯住了北堂尊越的袖子,似乎是想要解釋些什麽,但一時之間卻又來不及組織出什麽合適話來,只頓了頓,到底還是微微低了一下頭,道:“是我錯了,不該這麽捕風捉影地就去懷疑你,你不要生我的氣,以後我也再不會了。”他先前沒有想到北堂尊越會有這麽大的反應,歸根到底,他也不過是初嘗情愛滋味的人而已,雖然風月歡場當中的經驗十分豐富,但是對於情人之間的事情就未必是那麽游刃有餘了,他沒有意識到對身為情侶的兩個人來說,任何一方的懷疑與不信任,對另一方來說都是一種極大的的傷害,甚至是侮辱——尤其是北堂尊越這樣自尊心極強,向來自視極高的男人。

此時北堂戎渡只覺得北堂尊越抓住自己手腕的那只手熱得燙人,他微微一頓,擡眼看去,就見北堂尊越俊美的臉孔潮紅著,也不知道是因為生氣還是因為發燒,或者兩者兼而有之,兩鬢漆黑的長發被汗水略為濡濕了些許,有幾絲貼在了臉頰上,蜿蜒如同水草,心中不由得就生出了悔意,認為自己不該把這件事情說出來,引得父親這樣生氣,因此表現得就像是一個做錯了事的孩子一樣,低聲呢喃著道:“你現在正發燒呢,不要生氣,等你好點兒了以後,再罵我好不好?”北堂尊越聽了這話,不知道為什麽,霎時間卻突然惱怒起來,他用力攥緊了北堂戎渡的手腕,似乎是想要把少年拽到眼前來,卻到底還是沒有這麽做,只是加大了力氣,極為用力的樣子,簡直都快要將北堂戎渡的骨頭也勒斷了,然後忽然一把甩開了北堂戎渡被他捏出了青紫的雪白腕子,但沒曾想由於動作幅度過大,牽扯到了身下的傷口,頓時裂痛起來,有什麽溫暖的粘稠液體緩緩從那個地方流了出來,北堂尊越感覺到這一切,心中更是憤怒之餘,又湧起一絲無力的挫敗感——想他北堂尊越平生何等人,向來暴睢恣肆,自視極高,視他人如無物,卻因愛上親生兒子,把自己也給填上,將男性的自尊和身為父親的威嚴都統統自動踩在腳下,自甘雌伏,但如今對方卻因為些許看似說得通的猜想,就來懷疑他這個做父親的……思及至此,北堂尊越嘴角微微泛起一絲自嘲的笑色,笑容裏似乎有些倦意,床兩側水煙紫的帳幔遮住原本就不明亮的光線,半陰沈了他的臉孔,北堂尊越倚在枕頭上,原本目光當中流露出的一絲軟弱瞬間就消失得無影無蹤,神色在剎那間重新恢覆了像往日一般的冷靜,然後就用一種很平淡的語氣說道:“你為什麽要猜疑本王?就憑一個耳墜,你就認定本王動了宋氏……原來本王在你眼裏,就是這樣沒有節操廉恥的人,連兒媳也不放過。”

窗外大雨‘嘩嘩’而下,悶雷聲,驟雨聲,風聲,密密交織在一起,迅急不絕,天地之間密密下著大雨,北堂戎渡聽了父親說的話之後,神情一動,正要開口,北堂尊越卻已擡起右手,將一根手指壓在他的嘴唇上,因此北堂戎渡只好暫且不說話,就見北堂尊越平靜而迅速地收回手,語氣微涼如霜,其中壓抑著窒息般的憤怒,用手背一抹額上的細汗,一字一字地悠然說道:“本王原本還以為,你我父子總是一條心,但是現在看起來……倒是本王自以為是了。”其實情人之間越是看重,就越是在意對方是不是信任自己,北堂尊越這樣怒氣勃發,其實恰恰就證實了北堂尊越對北堂戎渡的情意無假,但這彼此都是初品情愛的父子兩人卻顯然不一定明白這個道理……北堂戎渡見北堂尊越雖然沒有沖自己發火,說話的語氣也很平靜,但那兩顴上的潮紅卻好象是越來越厲害,或多或少地把周圍也渲染了,顯然是在克制著自己,一時間醒悟過來,懊悔之餘,又擔心他還在病中,因此慢慢俯身靠近男人,用手輕輕撥開貼在對方下巴上面的幾縷半濕黑發,柔聲說道:“……這些全都是我的不對,我向你認錯……你不要發火,有什麽事,等你退燒了再說,到時候不管是罵我還是怎樣都行,好不好?”

北堂尊越的目光似乎稍稍收斂了一些,不過眉宇之間卻是依舊冷峻,光線略顯昏暗的大殿裏,那張俊美之極的面孔上依稀有幾分紅熱,如同霧氣一樣在肌膚表面蔓延開去,那種在不知不覺之間就被潛移默化成愛意的感情,此時卻被大量地轉變為一種暴躁不平的沖動情緒,即便北堂戎渡曲意討好,卻不知病中的人其實是很容易不講道理的,脾氣比起平時要壞得多……北堂尊越兩邊的太陽穴微微地鼓跳不止,他擡起火熱的手,用力按住額角,一面微微斂起眼來,剛想繼續說話,卻好象突然想起了什麽事一樣,神情一動,隨即喑啞低沈的聲音便在殿外沈悶的風雨伴和中顯得格外清晰,一字一字地森然道:“北堂潤攸,聚兒……攸聚,麀聚……好,好,原來如此!父子共妻,有如禽獸,你給自己兒子取這麽個名字,果然意思深遠得很,怎麽,你是不是以為那孩子是本王的?自己替本王養了便宜兒子?你很好,很好!”

北堂尊越說到這裏,怒氣勃發,猛然間坐了起來,頓時下面那處隱傷被這麽霍地一牽扯,原本在方才只是微微滲血的地方就開始加重,但北堂尊越卻明顯毫不在乎,他一手攥住北堂戎渡的前襟,發燙的手指將指上戴著的一枚玉戒烙得火熱,手上用力,幾乎就要將北堂戎渡拽得一個踉蹌,北堂戎渡此時聽了這番話,心下怵然一驚,就仿佛是被誰狠狠地抽了一巴掌也似,面上火辣辣的,百口莫辯,他很少會有這樣的感覺,這種不知如何是好,手足無措的感覺,他根本沒有想到自己當初的一個猜疑,居然會演變成這樣的局面,早知道這樣,還不如不問了……其實北堂戎渡的脾氣和北堂尊越一樣,絕對算不上怎麽好,並且在北堂尊越的溺愛下養出了驕縱的性子,此時明明自己已經軟言軟語地道了歉,對方卻還是變本加厲地暴躁起來,沒有半點聽進去的跡象,不依不饒的,這種情形如果放在以前,北堂戎渡只怕早就不耐煩了,和北堂尊越頂牛起來,說不定還會針鋒相對,吵上一架,但如今北堂戎渡對北堂尊越已有了情意,且對方還因為自己生了病,再加上心懷歉疚,於是就耐了性子,好言好語地誠心道:“是我欠考慮了,一時蒙了心,才疑惑起來,你也知道我向來就是個多疑的性子,不要跟我一般見識……”北堂戎渡說到這裏,鼻中卻聞到了一絲淡淡的血腥氣,他皺了一下眉,忽然間就明白了是怎麽一回事,於是忙伸手去掀北堂尊越身上的被子,道:“給我看看,肯定是出血了……”北堂尊越面色如霜,緊繃著一張臉,一把拂開北堂戎渡的手,不容置疑地僵硬道:“……用不著!”北堂戎渡一楞,下意識地有些緩慢地收回手去,但之後卻突然發怒了起來,大聲道:“你和我生氣歸生氣,拿自己做什麽筏子?有火就盡管朝著我撒,我都接著了,明知道自己現在身上不舒坦,還這麽不管不顧的,不愛惜自己,你覺得很有意思嗎?”

這時候的北堂戎渡,已經不像是以前那個只會朝父親撒嬌耍性子的孩子了,而分明是面對自己的頑固情人而發火心疼的男人,他一面說著,一面強行就去揭那錦被,北堂尊越卻是冷淡地一掌將他甩開,北堂戎渡猝不及防之下,被弄得一個趔趄,一腳踩在自己的錦繡華服下擺上,被絆得幾乎摔倒,這一下北堂戎渡當真發火了,他被激得起了性子,霍然一把緊緊抱住北堂尊越,就將其往床上按,惱道:“你躺下!讓我看看到底怎麽樣了!”北堂尊越大怒,目光就仿佛是出鞘神兵一般地鋒寒,劍眉倒豎,森然叱道:“……給本王松手!”說著提氣運功,就要猛地將北堂戎渡彈開,卻沒曾想北堂戎渡根本就不肯放手,拼著硬生生地受了這一下,直被父親的內勁震得胸腔裏氣血翻湧,滿心滿肺裏被滯出透不過氣來的感覺,卻仍然咬牙壓住,憤恨道:“你要是真的有本事,就一下打死我看看!到那時候,我才真佩服你!”說著一使力,趁北堂尊越微愕的工夫,到底還是將其按在床上,滿腔氣惱地掀開被子,卻見到雪湖綠的萬福萬花褥子上面,洇著點點血跡,北堂戎渡見了,頓時忿忿全消,扒下北堂尊越的長褲,藍眼圓瞪,氣惱道:“……這都什麽樣了,你竟然還跟我置氣,難道就不知道疼嗎?!”

乾英殿外大雨嘩嘩抽落,如同宣洩,也如同鞭撻,北堂尊越怒視著北堂戎渡,似乎想再次將其甩開,卻又咬牙忍了,一言不發,北堂戎渡雖然氣他不愛惜自己,但氣歸氣,卻還是轉身去端了一盆清水過來,擰濕了毛巾,手上盡量輕柔地替男人去擦股間的血,又取來了藥,細心抹上,在這過程當中,北堂尊越沒有再推開他,只那麽漠然以對,任憑北堂戎渡幫自己清理,也沒表示疼還是不疼,北堂戎渡一面替他收拾,一面到底還是從牙縫中低低擠出一句:“……虧你都是做了祖父的人,卻怎麽學起小孩子鬧脾氣來!”說著,仔細凝視了一會兒,認真打量著眼前的傷口,眼見那處隱秘部位不但紅腫,且還有密密的細小裂口,心中疼惜之餘,太陽穴突突直跳,就好似有什麽東西在血液之中狼奔豕突,片刻之後,才道:“……你連這個都願意給我,卻不肯原諒我這一回嗎?我也不是故意不信你的,你剛才既然親口說了,你沒有做過,那我自然信你,那耳墜或許是你掉落之後,被宋氏無意中撿到的,我卻因此疑你,是我做的不對,我不應該不相信你。”——不管是男人還是女人,在這個世界上都多得是,以他的權勢,基本上想要誰就可以得到誰,哪怕是再漂亮的男女,在脫光了衣服熄滅了燈之後,也不會有根本上的差別,不過是彼此身體的磨合而已,沒有必要去多費心思,只是,眼前的這個人卻畢竟有些不同,他願意為其低聲下氣,哪怕是偶爾的卑躬屈膝,也不是不可以。

雨水將天地間的一切都沖洗得幹幹凈凈,沿著屋檐激流而下,形成一道密密的珠簾,砸在地上,天色暗沈沈的,仿佛是有人把墨汁故意滴在了清水當中,只有大殿中內是靜得讓人很不習慣,似乎要窒息一般透不過氣來,北堂尊越躺在床上,周身已經收拾整齊,將一只手枕在頭下,冷著面孔,北堂戎渡靜靜看著他,嘴唇稍微動了一下,似乎想要再說些什麽,但終究還是重新閉上了嘴,嘴角維持著的笑容無須對著鏡子,就能夠自己感覺到其中的勉強。他想了想,卻忽然動手往懷裏一摸,摸出一柄兩寸左右長度的小劍,通身以碧玉打造,其間一絲雜色也無,劍柄上面鑲有兩顆貴重的貓眼石,泛著幽幽的冷光,是當初北堂尊越之物,在當年他抓周的時候,便給了他,這麽多年以來,北堂戎渡經常將此物帶在身邊……此時北堂戎渡將玉劍拿在手裏,輕輕摩挲了一下溫潤的劍身,然後擡起眼來,看向北堂尊越,在背光的陰影裏,眉心中間突然閃現過一絲狠絕的味道,同時原本上揚的眼角卻微微柔順地抑了下去,雙眸中有著一股奇異的溫柔之色,開口輕聲說道:“……我知道都是我疑心重的緣故,我向你賠不是了,好不好?”說話間,手中冷光一閃,竟是將那柄玉劍徑直就朝著自己的左手紮了下去,毫不留情地深深刺進了血肉裏,北堂尊越大出意料之下,卻是已來不及阻止,直到下一刻,才猛地揪住北堂戎渡的領子,扇了他一耳光,低吼道:“……混帳,你瘋了你!”

這一下刺得又深又狠,雖然因為準確避開了一些重要的地方而沒有傷到筋骨,不會因此廢了這只手,影響以後的靈活度,但卻絕對足夠讓人覺得痛苦,可北堂戎渡卻是一副面色不變的樣子,只微微深吸了一口氣,他向來對別人心狠手辣,而對自己,也一樣夠狠,他實際上是那麽地瘋狂,或許比任何人都要瘋狂得多,表面上像春風一樣和煦,骨子裏卻是流著瘋狂的血……鮮血從肉裏冒了出來,順著肌膚表面蜿蜒流下去,北堂戎渡疼得擰了擰眉頭,臉上卻還是一副柔順的模樣,看著北堂尊越,輕聲道:“你還生我的氣嗎。”說著,將小巧的玉劍拔出來,就準備再來一下,但此時北堂尊越已牢牢抓住了他握劍的手,反掌就是兩個耳光,氣極喝罵道:“……畜生,你想氣死本王不成!”說罷,出手如電,點了北堂戎渡的幾個穴道,給他止了血,拿起旁邊北堂戎渡在剛才替他往傷口上抹的上好傷藥,就往少年的手上塗,北堂戎渡沒去看自己那只血淋淋的手,只歪著頭瞧著父親,額上疼得微微滲出了些許薄汗,道:“你消氣了嗎。”北堂尊越沒說話,心中怒氣勃發,但指尖卻在幾不可覺地微微發顫,先暫且草草處理了一下少年左手的傷,之後便朝著外面咆哮道:“……去叫個太醫過來!馬上!”——

是活該罷?誰讓他去招誰惹誰不好,卻偏偏要找不自在,自作自受,看上了這個小魔頭!

沒用多久,一名老成的太醫便冒雨趕到了乾英宮,但聞細碎的腳步聲來來往往,不一時,就見幾個內監端著水盆,穿過六角月洞門,素白的帕子搭在盆沿上,有些地方已經被染得殷紅,盆中有血跡在水裏一絲一絲地散開,大殿裏,北堂戎渡端正坐著,旁邊太醫仔仔細細地給他處理著手上的傷,等到包紮完了,這才躬身退了出去,北堂尊越死盯著面前的北堂戎渡,就見少年的眼角有幾分潮紅,也不知道是因為疼,還是因為別的什麽,末了,北堂尊越狠狠地咬牙,道:“你……好得很!身體發膚,受之父母,你一身都是本王給的,除了本王,誰給你的權力讓你隨便損傷的!”北堂戎渡摸了摸被包紮得嚴嚴實實的左手,眼裏卻是明亮而濕潤的,似乎隔著幾重山,幾重水,雙腳踏在地上,透過柔軟的鞋底,幾乎能夠感覺得到地面上雕刻著的精美花紋,口中道:“其實也不是很疼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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